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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都是因为寂寞。
1999年5月1日,我正在京城的一所大学里修金融英语学士学位。因为学校放假,我显得无所适从。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,我除了同学一个人也不认识。没有办法,我只好去网上流浪。
吃完饭。我给远在郑州的母亲打了个电话,向她祝贺节日。母亲仍然是那句话:多注意身体。此外,她不多讲一句。我理解她,多年的寡居生活已让她变得冷寂沉默,不善言谈。父亲的背叛让她不敢再相信男人,相信爱。所以,母亲对我一生最大的期望不是学业,而是嫁个踏实本分的男人。她说,爱情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一份体贴忠诚的关心。我无法理解母亲的话,我一颗青春的心狂野而自信。所以,任母亲如何劝说,大学毕业时,我放弃分配来到京城,只是想做一个主导自己幸福的女人。
我的目的很明确,拿到金融英语学位后就申请去欧洲留学。那个浪谩的地方,有我心驰神往的梦想。
没想到程华就在这时出现了。
那天给母亲打完电话,我径直去了宿舍边常去的fly-time网吧,因为寂寞,我已在这里打发
了许多无聊的日子。我上网的目的最先是为了寻找资料,后来发现在一些国外网站聊天,可以提高自己的英语水平。还能打发空虚时光。所以,常常地,忙完功课,我就在这里海阔天空与人闲聊。
而今天,一切似乎有点不一样了。当我百无聊赖地浏览完几个网站后,我点击了自己的信箱——一个星期前,我已将自己的资料和一张最得意的照片贴在了新浪交友栏里。听说漂亮的女孩在网上很受欢迎,我要去看看,又有多少“鱼儿”格民过来了。一打开信箱,满眼都是署名千奇百怪的冈友信件。鼠标下移,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下来。那是一个署名“chenghua”的人发给我的Email。很奇怪,上网的人,大自己的真实,取一些很虚幻的名字,而这个人,好像一点修饰都没有的就来了。我心生好奇,点击开来,一张照片跃然屏上。那是个眉清目秀、书卷气极浓的男子。他的资料显示他叫程华,34岁,任职于美国加州一个网络公司,现单身。在照片的下面,有一段他的留言:从新浪交友网站看到你的资料,我想我们同样都是数着陆星催眠的人。黑夜是这样的孤独漫长,在通往光明的路上,我们是否可以相互取暖?
我的心微微一颤。关于网恋,我没有经历过,但却听说不得的危险。我相信网络可以为两颗心的碰撞提供机缘,但在纯粹的网络上,即使不犯性别上的错误,产生爱情也很难。何况,我现在的心情,虽然寂寞,但还不至于想堕落。很快,我就将这封信件抛之脑后。一个星期后,当我再次上网,点开自己的信箱,竟然又跳出一张照片。仍然是他,那个叫程华的陌生男子。他在照片下留言:你不接受我,是因为你不信任网络。网络因为虚幻而可怕却又因为虚幻而可信,无论相隔多远,请相信地球另一端我一顺为你祝福的心。
夜,像一张无边的网,笼罩着我寂寞的心,那个叫程华的男子,此刻就在网上儒雅地微笑着。他的话像一股暖流,轻轻淌过我的心,让它变得温暖四盛顿而我对网络的那点顾虑,也在他一个接一个的E-mail轰炸下荡然无存。19996月12日,我清楚地记得这个日子,在看完程华给我的一封可爱的卡通电子贺卡后,我的手不由自主地点击了回复。
于是,初恋就从给他的第一封E-mail时开始了。
那一夜,我中了爱情的毒
我从来没想到自己的情感防线会这么快的瓦解。也许是因为我才22岁,还处于一个爱幻想爱做梦的年龄。从此以后,我每天的功课除了学业,便多了一项任务——上网跟程华聊天、发电子邮件。
我得承认这是网络制造的魔力,因为不能相见,所以坦诚,所以随心所欲。程华是个非常善谈的人,上至天文下至地理,他无所不谈。每一次在聊天室里,他一句接一句的话常常让我跟不上线。程华说他是做IT工作的,英语和国语都很棒,时常回国内开展业务。我想,是他的优秀与才华吸引了我。每一个白天,当我坐在教室里温习完功课,我的心底就漾出深深的柔情,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上完课就没有了主意。当我想到我的信箱里每天都会躺着程华的关怀与思念,陆便觉得生活里突然增添了无穷的生机与乐趣。
程华用密集的信件轰击着我的信箱,我的心灵。我好像被一种氤氲之气包围,忘情地热烈回应他。我想我们是爱着的,可我又不明白,优秀如程华、为什么还是单身一人?很多次,当我坐在电脑前,手指敲向键盘,就想把这个问题敲给他。而每次;我又是欲“敲”又止。如果他想告诉我,又何必我问7
日子就这样从指间悄然滑过,我给母亲的电话越来越少。母亲听说我在互联网上谈恋爱,便一天一通电话,告诫我不要迷恋太虚幻的东西。我置若罔闻。爱情像一杯芬芳的酒,此刻我抱着它,又怎忍放弃?
10月,程华告诉我,他已被公司派驻国内,在江浙一带进行为期半年的考察。我很高兴,感觉爱正一点一点的靠近。
程华依然一天一封E—mail,告诉我他的工作近况、询问我的学业。随警感情的深入,我们都感到了网络在我们之间制造的距离。我们那么急切地渴望,渴望一打开显示器,一点击标,触摸到的,不是冰冷的屏幕,而是彼此真实的、带警体温的脸庞。于是,我们开始通电话,他的声音浑厚温润,从细线的那一端流过来,夜,便温暖如春。
临近2000年的圣诞节,街上充满节日的气氛。而我,只是孤独一人,走在京城的街头,不免备感落寞。程华说他这几天正好放假,说上海满街张灯结彩,问我是否愿意和他共度这世纪末最后一个圣诞节。
我想我一定是中了爱情的毒了。放下电话,我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,就踏上了去上海的飞机。心底,竟没有丝毫的犹豫。
在虹桥机场出站口,看到他在人群中向我微笑,我的心才安宁下来。其实,说不担心那是假的,一路上我都在想他是否会来。毕竟,我们只是两个在虚拟网络里恋爱的人,一旦回到现实,这爱是否还有分量、还有承诺?
一切都很自然,他微笑着接过我的背包,轻轻地拉着我的手,穿过人群,走出了机场。这感觉太好,我简直产生了错觉,这样的默契与和谐,哪里是网络制造出来的,分
明就是前世修来的爱情。
在上海呆了一天。我们就坐车去了南京。那个夜晚我们来到秦淮河边。河两岸灯火盏盏。在水里倒映出连绵的火花,岸边人影成双结对,牵着手,相互依侵着。我们仿佛闻到了流传许久的爱情的芳香。许是这情景触动了程华的心弦,他告诉我他结过一次婚,有一个儿子。他是在妻子的帮助下去的美国,但妻子最终还是抛弃了他。他的话让我心疼也让我高兴。起码我知道,他是把我放在了心上,才告诉我实惰的,而我在乎的,不是他的过去,我能把握的只是我们的将来。我深信,以我的天资与努力,隔在我们之间的大洋也会被爱冲为平地。
这个夜晚给了我太多的柔情,34岁的程华在我的面前竟然像个孩子,而从小失去父爱的我此刻在他的怀抱里也是柔肠百结。不由自主地,在那个星级酒店里,在那橘黄、缠绵的灯光下,为他,我献出了我的初吻,以及。我的全部。
我在愚人码头为爱痴痴地等
元旦过后,我回到京城继续我的学业。春节期间程华给我留了许多语音邮件,说怕我一个人太寂寞。他没有提及那个夜晚的缠绵,只是叫我照顾好自己,早日完成学业。
我是个很自尊又很敏感的人,只要爱着,就不会计较太多的形式。何况,如果程华真的用甜言蜜语哄我,我未必会相信这份感情。他越是沉默,我越以为他是一个沉稳踏实的人。
母亲见我春节没有回家,细问缘由,得知我在为一个结过婚的人着迷,便训斥了我一通。说你才22岁,人家大你那么多,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,你能了解对方多少?她告诫我要及早抽身。母亲的话也许有道理,但我不在乎,我不在乎和程华会有什么结果,我只知道我们现在爱看,有这一点就足够了。
其实,我是在做努力的,程华虽然没有说,但我知道他的心是和我一样的。我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和程华共赴前程。
没想到一番努力之后,我赴欧洲留学的签证拒签了。
那是2000年的5月,京城的气温高达36度。当我从大使馆出来,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失望与无助吞噬着陆我,我无力地来到街边,拨通程华的电话。他只是“喂”了一声,我的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……
晚上上网,程华给我留言:我知道你看重这段感情,所以才看重签证,请你相信我对你的爱,我会带你到美国……
收拾好心痛,我回到了郑州。
6月底,程华给我电话,他马上要回美国,走之前他会回趟老家连云港,问我是否愿意再见一面。我愈发地难过,生怕在迷失了方向的同时又丢失了爱憎。我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稻草一般急切地来到了他的身边。这一次,是他的快乐感染了我。他带我去连云港的大街小巷,吃遍了各种小吃,又泡遍了隐藏在小城深处的酒吧,还带我去海边吹风、吃海鲜。他的笑声灾朗愉悦,我一下子忘掉了许多的不愉快。
晚上,他带我去见他的父母——我以为这是爱的暗示,喜悦就从心尖涌出,而他向父母介绍我时,却只说我是他的同事。我又不由得心情黑黯然。他解释是怕我难堪。
这个夜里,他还是来到我的房间。当他的手指滑过我的肌肤时,我甚至有一种幻觉,以为这就是我的家,我的男人,我的未来。
这一夜,我才知道我不羁的灵魂下还有一颗为爱固守的心。
美丽的E-MAIL之花葬送在无边黑夜里
程华回了美国,我回了郑州。机场上送别时那一吻已深深熔在我的心上。无论我从前怎样洒脱、怎样轻慢,现在的我,骨子里,竟是那么在意,在意这爱的结果。
我和他之间,依然是一根电话线、一部电脑的联系,而我分明感到我的爱正愈来愈多地涌向他。为了这爱,我已决定申请自费留学。不过,这次的地点不是欧洲而是美国。我一边忙替办申请手续,一边忙着向程华发送E-MAIL,告诉他我的动向。
程华比以前忙了许多,他说公司有新的业务,再加上时差的原因,我时常联络不到他。10月中旬,我要去北京培训三个月的英语口语。走之前,我给他E·mail,而他迟迟未有回音。电话打过去也没人接。我急了,便在0lCQ上一遍一遍地呼叫他,而他却像在网上消失了一样,没有丝毫的动静。那一刻,我是那么的害怕。我们之间的联络,除了感倍,就只剩一根电话线。
那个夜里,我就一直守在电话前,一刻也不敢睡。眼睛迷迷糊糊,心却在焦急地等待……午夜三点,铃声响起,他的声音带着深夜漆黑的味道,雨雾一样通过来,我的心才宁静下来。
他告诉我,他只是出了个短差,叫我不要太羞急。他说他爱我,会一直等我。我相信他,虽然我没有想过要他的承诺。
可是后来,他的电话少了,信件也少了。我在京城六神无主。
2000年12月24日,平安夜。北京,我的宿舍里,我整夜都挂在网上,像站在一棵高高的苹果树上,往地上一个一个击落萃果,从一个网站跳到另一个冈站。温无目的的表象之下,是我一颗等待的心。宙外灯火辉煌,我想起去年今日,夫子庙里,秦淮河边,那一对隅喂私语的恋人,而今夜,寂寞伤怀如我,竟连他的一封E·mai[也收不到。
跨越新世纪的第一个元旦,我又给他发了数封邮件。伤感之亲,我仍心存希冀,也许他出差了,也说不定哪天他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。我这样假设警,像渔人码头上的愚人,痴痴等,越等心越冷。
2001年的新年终于过去了,程华依然没有音信。我似乎意识到什么,可又不敢相信那是真的。我仍在网上毫无目的地浪游。
这天,我又发现在按狐交友阿站里,贴着一个署名“chenghuall的帖子,没有照片,也没有资料。是巧合?还是陷阱?我忐忑不安地以“柔依”做网名发了一封求友信,留了另一个箱。
随后的两天,我都在关注自己的信箱,可是一直没有回音。
第三天,我突然接到程华的电话。他温柔地请求我的原谅,说前段时间大忙,疏于跟我联系,说他现在在上海,问我是否过去。他依然是那样的真诚。我自责的同时又惊喜万分。我再一次飞到他的身边,共同度过了一段缠绵排测的浪漫时光。走时他对我含笑:“等我的E-mai
l。”
回北京的路上,我的心一直在微笑,我以为我的多疑亵渎了这份感情,原来一切依然好。
北京的口语培训很快就要结业。我对未来充满信心。
没想到,结局会来得这么快。
当我兴致勃勃地回到学校,打开电脑,准备告诉他我内喜悦时,一封“cheM9hua”给“柔依”的回复跃然于我向信箱。点开,竟是这样的一段话:柔依,我相信我们都是数着星星催眠的人,黑夜是这样的孤独谩长,在通往光明路上,我们是否可以相互取暖?回复的日期是我启程去上海见他的日期!……后来经历的一切如同一场车祸,经过的痛苦我宁愿认为是经历了一场车祸,美丽的E·mal之花被车轮碾碎,散落于黑夜之中……
这个夜晚我与他分手了,是在网上,用OlCQ结束我们之间的感情,OICQ居然有这样的用,是我始科不及的。当我发出最后一句“再见,我曾经深爱的人”时,我发觉自己已泪流满面。也许,我是一个轻薄女子,我不在乎我的初贞会给谁,可我真的在乎,这一颗真爱的心。
所以,请你,别践踏我的情感。
如今,我已不再等待什么,在努力完成学业的同时,网络依然存在于我的身边,我依然跳进网中,感受网上的风及涌动的浪。只是,那些虚无的高山平原上盛开的美丽花朵,那些致、脆弱的无法感受真实世界真实的风的造花朵,遭遇它们时,我只有闭上眼睛。
文/田雨 From 《恋爱 婚姻 家庭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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